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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日厌 (6 / 8)_

        孟绣人早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年头实行计划生育,村里的人还嫌医院生孩子贵,水平差,于是孟绣人被人抬着进了专门接生的产婆家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云带着沈从溪在赶集的路上折返回来,隔着一道门帘等着他们的妻子与母亲。小小的他去牵蹲在院子石头阶的二姑,二姑哭的稀里哗啦,一直在说对不起,可他不明白她有什么好对不起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啊啊啊啊啊!啊啊—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屋里的人叫得凄厉尖锐,夹杂着哭泣一声接着一声,就是震破了屋顶,戳穿了天上的黑雾也无休无止。

        人送进来的时候天蒙蒙黑,现在快过午夜了,一盆盆血水端出来撒出去,父亲满面愁容地在门口徘徊起来,时不时想往里头看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从溪从未听过母亲有过这样痛苦的叫声,快透过他的身体刺穿自己的心脏,他害怕到想捂住耳朵,抬头环顾一圈却没有人这么做,似乎会把这尖叫当作新生的前兆,默默地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妈会死吗?跟奶奶一样?

        但奶奶没有痛苦地叫,她就是静静地睡在他的身边,枯槁的身体和脸塌了,然后无声无息地被别人发现,当着他的面把奶奶抱下床,最后抬进了棺材板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从溪想那也许不是母亲了,是一个学着她声音的精鬼。他用一种邪门的说法转化掉自己对死亡的恐惧,不敢哭了,只敢眼眶噙着泪蜷起身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周围的人们忙着顾着里屋的情况,自然忘记了沈从溪的存在,直到有产婆从他身边一晃而过,手里带了腥气的大剪子恼怒地指着院里的人说:“怎么能有小孩啊?不负责任噢!带出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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