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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GS]踏入河流 (8 / 17)_

        提到记者,昨天发生一件不愉快的事情。这群记者比灌木间的飞虫还令人厌恶。刚从战区来到中间地带,他们就冒出来,凑到拉普索道斯指挥官面前庆祝,拍照,然后是采访。我们这些普通士兵就远远地看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拉普索道斯指挥官有种体面的能力。即使我们鞋上都是泥块,袖子因为潮湿与炎热撸起一半,身上有没为照相做准备的血痕与土痕,蓬头垢面又气喘吁吁;他的领子一直平整,只随意地撩一下头发,依然光彩照人。无论什么时候,他半含的笑总令人安心,听他得心应手地侃侃而谈,就会为与他同行而倍感荣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记者一定也被迷住了,考虑到他们最后的行为,他们此刻一定也被他俘获了,甘心为他的辉光耗费一碟录像带。但他们只能流畅地问最常规的问题,只要再详细点——比如对地区战况的描述——就错误百出。拉普索道斯指挥官只得耐心地聆听那些磕绊的提问,再温和地纠正他们叙述的错误。他们便如蒙大赦,慌忙应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怎么没有道歉呢?现在想起来,真应该让他们道歉。鞠躬,不,最好跪下来,看我们腿上的磨损与淤青,再看身上的刀伤和弹孔。他们怎么能不懂得感激,居然在采访的最后,粗鲁地问萨菲罗斯在哪呢?如果这就罢了,他们怎么还想着补上一句:我们本来是要采访他的?

        简直是一种羞辱!

        我的愤怒你可以想象。听到这句话的大家都同仇敌忾。在这次任务中受了伤的,或者认为自己做出了巨大贡献的还要更恼火一些。这么说,拉普索道斯指挥官应该是最愤怒的那个——前些天我在溪边撞见他捂着肩膀换绷带,脸色白得像水波上的月光。我不敢上前关切他——但他反而很平静,还笑了一下,说,萨菲罗斯在东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多希望他故意错指了方向,让那些轻视他人的记者空跑一两趟,体验被辜负,被欺骗的感觉。但我又知道他没有。他表现出的习以为常让我的愤怒被浇了一头冷水,未灭的火星只能在木柴中吐点黑烟,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我又能理解——这加重了我的无奈——很难去恨萨菲罗斯。你可能嫉妒他但无法记恨他,他总是不争不抢,在一切有关他的争执中从不参与不辩驳,无辜到可怜的程度。所以无论人们要加什么头衔与荣誉给他,或者如何污蔑他诋毁他,都不干他的事,不是他的错。好像是上天指定他来做英雄,而他甚至没有这样要求过。他是天然的发光体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他遮掩了其他人的光线。比如拉普索道斯指挥官,无论有什么战功的报道,他都不能脱离萨菲罗斯这个比较物被报道,他不会被称为英雄。

        萨菲罗斯身边的人,被他照耀的同时没法发出自己的光线。甚至也不是萨菲罗斯的错。这让我觉得可怕。一个永远没有正当理由去恨的人,接近反而会被他的强大与美丽吸引着去爱他。在萨菲罗斯身边只有蝇虫和圣人能存活,前者要吸食他的血肉,后者要献出血肉喂饱他无意识地掠夺。其他不索取也不牺牲的就只能在他身边漂游,不敢多停留,又忍不住回头看他远去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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