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顶着一脸滑稽可怖的妆，穿着不合身的女装，看着他终于放下化妆刷，退后两步，摸着下巴，故作严肃地打量自己的“作品”，眼里却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、细碎的笑意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终于释然的轻松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忍不住也笑了，尽管我知道我现在的笑容在诡异的妆容下可能更吓人。行吧，凶猛就凶猛，记仇就记仇。至少，他不再紧绷，不再愤怒，变回了那个会对我使些无伤大雅的小性子、有着奇怪爱好的兰俊宇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场因一个形容词引发的风波，最终以一场荒诞的、惨不忍睹的“女装化妆秀”告终。我们看着镜子里那个诡异的“杰作”，又看看彼此，最后都忍不住笑出了声。在笑声里，那点隔阂和紧张，似乎也随着滑稽的油彩，被一起揉皱了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后来，我莫名其妙地多了一项“课外任务”——学化妆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因自然是那场惨不忍睹的“惩罚”。或许是出于一种奇怪的胜负欲，或者单纯是觉得顶着那种妆容太伤眼睛，我开始偷偷研究起来。趁着兰俊宇不在家，我对着教学视频，从底妆开始，一点一点地练习。眼影的晕染，眼线的勾勒，唇形的描绘……这比我解一道数学题难多了，但也意外地有种解谜的乐趣。手指笨拙地握着刷子，在脸上这块小小的“画布”上尝试，失败，擦掉，再重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练习了一个多月，镜子里的脸总算不再像打翻了调色盘。当兰俊宇某次又心血来潮，拿出那套大码女装，半是期待半是戏谑地让我“表现一下”时，我没再推拒。我躲进洗手间，凭着练习的手感，给自己化了一个还算清爽干净的日常妆。虽然眼线不够流畅，腮红也打得有点拘谨，但至少……像个样子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走出来时，他正靠在门边玩手机，闻声抬头，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，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，随即变成毫不掩饰的惊叹。“学得挺快啊，”他走过来，凑近了仔细看，指尖虚虚地在我眼尾扫过，带着点探究，“这里，再晕开一点会更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离得很近，呼吸拂在我脸颊，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刚沐浴后的清新气味。我的心跳漏了一拍，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——我们俩，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穿着女装的男人点评妆容，这画面怎么看都诡异又和谐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更多时候，他让我穿上那些衣服，化了妆，也就只是看看。他会让我在屋子里走几步，或者坐在沙发上，他就坐在对面，手肘支着膝盖，手掌托着下巴，用一种近乎审视艺术品的专注目光，静静地、长久地打量我。那目光里没有情欲，至少不是我熟悉的那种。更多是一种……观察，一种沉浸在某种遥远思绪里的出神，甚至带着点我自己也说不清的、淡淡的怅惘。我像一个人形模特，穿着不属于我的衣服，扮演着一个模糊的影子，而他透过我，在看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越来越困惑，他这到底算是什么癖好？是喜欢看我出糗的恶趣味？还是对“女性形象”本身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迷恋？直到那天，这个谜题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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