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晨侧躺着把父亲圈在怀里，伸手把他额头汗湿的发丝往两边拨开，让他整个脸露出来。他慢慢地拨，一根一根手指顺着发根梳理。陆铭远闭着眼睛，没躲，呼出的气全喷在他锁骨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要是困了就睡。我抱着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闭眼睛。我再抱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铭远闭着眼睛。他感觉到儿子的手落在他眉毛上，顺着眉骨画到太阳穴，从太阳穴滑到颧骨，从颧骨滑到下颌线。每次画的轨迹都一样，像是在反复确认某种形状。这个形状不用再确认了——他就是自己的爱人，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个看的人、日落时跟他并肩坐在火边的人、刚刚进入时叫了自己一声“爸”又在结束后久久没松开自己的嘴唇的人。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也被放在了儿子的心口上，掌心底下是另一颗还在匀速跳动的心脏。搂在他后背的手指收紧了一点，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。

        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棚子外面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的，从阔叶边缘落到地面，打在积水上发出空灵的响声。空气里全是雨水洗过的草木味，没有烟，没有灰，只有干净和安宁。远处的海浪声从沙滩方向传过来，比平时更慢更轻，像是大海也在放慢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雨停了。”陆晨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明天早上空气肯定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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