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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莉安阿姨,名字唤起她在杰内西斯脑海中的形象。她符合他对母亲的一切构想与幻想,勤劳,温和,体贴,有生活的智慧和母亲的严厉:表现在他和安吉尔冒着大雨回家时她对儿子责骂的话语,和帮儿子擦头发的手——她甚至也会拿新的毛巾来搓杰内西斯,动作轻柔许多。杰内西斯没体会过母亲的关切,望向安吉尔好像在求救;安吉尔看着他傻笑。
最终杰内西斯换上安吉尔的睡衣,躺在他旁边,偏硬的床垫和柔软的被子。同伴向他道晚安,他偏过头凝着窗外绸密的雨幕:吉莉安正冒着雨去敲杰内西斯的家门,告知他父母自己在外留宿的消息。哪怕杰内西斯说他们不会在乎。我在乎——吉莉安这样说,眼里透出那种母亲的决绝。安吉尔拉拉杰内西斯的袖口让他不要再分辩,不知道他已经呛住,只能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雨中。
温柔的温暖的,令人在陌生的床上安眠的,母亲。杰内西斯要感谢她,她把家变成儿子心灵的港湾,也允许杰内西斯来停泊。但是杰内西斯又是个早慧的敏感的男孩。他的敏感就像剥去皮肤后露出的细嫩脆弱的筋肉;空气中的尘埃都会触疼他的神经,让肌肉徒然地收缩,再渗出些血来。
所以他敏锐地感知到吉莉安看向他的怪异的眼神。从他第一次被安吉尔拉回家,母亲开门迎接儿子时看见他的第一个眼神:惊愕,恐惧,防备。
她的反应很迅速,很快地意识到失态,换上一副孩子的朋友来拜访时的和善与慈祥来。安吉尔沉浸在带友人回家的喜悦中没有发觉。只是杰内西斯太敏感,他的聪慧与敏锐让他轻易地应付人际关系应付假意关心的父母,也让他一瞬间窥视到她眼里的畏惧——自己是不受欢迎的。这个认知像一支矛刺穿了他。
随着接触的增加,杰内西斯能更准确地分析描述她的神情:那是恐惧又怜悯的眼神。就像看见病人,害怕他将病毒传染给她的儿子,又可怜他破败的病体。为此她神情紧张,殚精竭虑,想要从他手里保护自己的家庭;在她以为杰内西斯看不见的地方,又露出那种哀切的母亲的表情。他同时是她危险的敌人和病弱的幼子。
介于现在安吉尔被杰内西斯拉到神罗参军,彻彻底底被他感染。每次回乡,竭力反对他们从军的吉莉安神情的复杂更甚。直到对母亲有天然信任滤镜的安吉尔也发现,恳求她不要怨恨杰内西斯。
她是怎么回答的?好像很平淡,一个自然地转身,给煎蛋翻了个面:我并不怨杰内。她的语气也很平静,传达出母性的包容,杰内西斯又成了她的次子。但说起来,他还比安吉尔大几个月呢。
如果把萨菲罗斯带回家,她会怎么看他:也是那种恐惧又悲悯的神情吗?萨菲罗斯比他和安吉尔都小,却又病得更重。杰内西斯还是被他传染的呢。他先被萨菲罗斯轻易地点燃——轻易到仿佛不经意,只是海报上一个平和的眼神,苍翠的眼睛里空荡荡的,杰内西斯从中看到自己,下一秒忽然身处火场——然后才牵着安吉尔,把火焰从一颗跳动的心传到另一个。
萨菲罗斯是一种超级病毒。听到他的名字,或者与他的海报对视,就会被传染。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,他们这一代的青少年只有两件事要做:幻想成为萨菲罗斯,或者幻想萨菲罗斯。也许吉莉安的戒备是正确的,他们都被塞壬的歌声迷惑了,穿着红舞鞋手牵手围着篝火跳舞,日日夜夜,晴雨不分。萨菲罗斯站在圈子中央平静地望着他们,无辜地抿着唇——可是我没有唱歌,也没有放火。杰内西斯想不对,他一定做了什么。于是萨菲罗斯手里突然出现一个火炬,他没拿稳,落到地上燃起了熊熊大火,烈焰缠绕着他犹如蟒蛇。萨菲罗斯成了火刑架上的巫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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