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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第一次发现那两个客人在打烊时等她,是她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她在店里数货,数到一半抬手去够架上那一叠发票,抬手时她的背心往上吊,吊到肩胛下面那一块白露出来。
露到客人蔡站在货架前,站到他手里那一件选来的东西停在半空,停到整件东西掉到地板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他那年二十四,她十九。
後来她二十六,还在这一间店里开门、收货、替两个客人留最後一盏灯,留到她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收银机的键。
她这一生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,说完的位子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讲完她才伸手,伸手时连手摇饮的盖子都已经被掀开。
这一季的房租要涨,涨到她这一间店就要还给房东,还掉她就要回她母亲那边,回去时连睡的那一张牀都要搬。
她怕的不是搬。
她怕的是搬了以後,打烊时那两个人不再替她留灯,不留灯她就只是那一台会卡键的旧收银机。
客人姓蔡,是三十一,是这一条街的蔡氏,蔡氏替别人跑货,货一批一批跑,跑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签过的单都数不清。
第二个客人姓陈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一条街顾水电,管子一根一根接,接到他讲话像在念价目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钳子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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