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扶着他站起来。他走得很慢，脚步有些虚浮，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。我们穿过养神殿的长廊，穿过血酬殿的偏殿，穿过阴司第八层的走廊。阳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洒下来，落在他肩上，落在我肩上，落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出阴司入口的时候，正午的阳光正好。城隍庙正殿的香炉里青烟袅袅，几个香客在虔诚地叩头。後殿的院子里，老桃树长势很好，叶子比之前更密了。陈老大坐在石凳上喝茶，看到我们出来，茶杯差点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醒了？」他站起来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释然，又变成惯常的嫌弃，「醒了就干活。城隍庙餐厅的月饼订单堆了三百多份，苏晚晴一个人扛不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顾渊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有薪水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有。陈弦安给你申请了正式编制。正七品，劳健保齐全，特休年假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行。」顾渊松开我的肩膀，自己站稳了。他的身形还有些晃，但笑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，「走吧，去看看餐厅的月饼订单。我负责品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他走进办公室的背影。他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，阳光落在他的黑色衬衫上，把那层常年笼罩在他身上的清冷气息照得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    老桃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。月亮在头顶，白白的，圆圆的，乾乾净净的。月亮背面的封印完好无损，月华白莲的芯在阵盘中央安静地亮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月满轩的月饼香从巷口飘过来，混着城隍庙的檀香，变成一种奇异的、温暖的味道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人间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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